木屐焗漆后屐面平滑有光,又可保护木身不受水气侵蚀,但成本高,价钱也贵。
其时民生清苦,大多数市民买屐,除了买不上色无图案的普通屐,还讲求「襟着」(亦即「耐穿」)。所谓「襟着」实指屐皮,店家裁剪皮革作屐皮,以小钉固定在木屐上,行走多了,屐皮断裂,就要去更换屐皮,如是换过三、四次,即使木屐未磨损,却因木屐两侧铁钉钉孔过密,无处落钉固定屐皮,这双木屐就不得不扔掉。用旧车辘胶作屐皮相当经久耐用,但车辘胶极坚韧粗糙,穿在脚上很不舒服。这类平民木屐的屐身很厚,适合卖鱼或卖猪肉的街市小贩穿着,俗称「猪肉佬屐」。
小小木屐,在孩子手里不止是足下之用,以两手穿之可作打斗武器,被掌上之屐拍中,如广州人所言「拍姜咁拍」,可教你眼冒金花,两耳半天嗡嗡作响。
巷间屋边见有蟑螂老鼠,群童即起脚飞屐袭之,谙此技者,十击九中。
屐可当枕亦作凳,以两屐叠之作枕,在沙面榕荫下或泮溪田基边,仿八大山人东歪西倒,憩息半刻,乃结伴出游时一大乐也。
当年人家多以硬果作零食,我素嗜爱核桃,足下那画着米奇老鼠的童屐,正是破壳取肉的最佳利器。课余常常呼朋引类,一众人在街巷深处,取出书包中核桃,坐一屐,将核桃置于麻石上,以另一屐敲碎分食,吃饱再汲井水饮之,清洌香甜交融之,真回味无穷。
今见许多写老广州木屐的文字,主要偏重在屐声与西关女人着屐走路媚态这两方面。其实五十年代广州特别是西关的市声相当鼎沸,皆因商贩仍未被统一管制,所以大街小巷,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,加上车马人喧,「笃笃」屐声反而是听不见的。至于晚上又作别论,夜深雨冷仍在深巷独自行走,那屐声肯定清脆,也甚悲凉,在西关住了那些年,我倒是甚少听到过。
如果说西关女人着屐走起路来摇风摆柳,那可能是作者真的没有见过穿屐女人的绰约风姿。既已穿屐,两腿必须并拢,姿态端正,稍踮脚跟,小步前行。不可左摇右摆,否则便会扭伤脚腕。那时的西关女人行起路,左摇右摆的不是腰肢,而是垂在身后的那条长辫。
五十年代的西关女人,仍着唐装的很多,黑胶绸宽脚唐装裤,露出半截皙白的小腿,一双玉足踏在嫣红粉绿的木屐上,穿越麻石小巷里施施然走去,光看那背影,已感觉得出那个年代多少独一无二的民间风彩。
故我常长叹息,与自己渐行渐远的不只是一双木屐。
读本号文章,品广州往事:
鸡公榄之忆
月光光,照地堂
三元古观,百粤名山
花地仙缘:芳村黄大仙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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