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强硬的画风瞬间引发了争议,还被威胁封号,余秀华毫不示弱地迎战,骂出了韵律、骂出了高度,骂出了酣畅淋漓的生命力,在微博上实现了「我的地盘听我的」。
余秀华每一出现,便是一鸣惊人。
2015年,她的一首《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》横空出世,坦荡地写下了女人的情与欲。
世人惊叹于如此活色生香的诗词出自一位脑瘫农妇之手,她行动不便、说话困难,却有着奔放生猛、浪漫细腻的灵魂,活出了颤动人心的诗意。
从不屑于被打折扣的爱与人生
余秀华为何与大众心中内敛温和的诗人形象大相庭径?
她生来便一直在战斗,自然无畏更多的挑衅与交锋:「残疾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,有时候甚至是破坏性的。我的一生,也是与残疾对抗的一生。」
余秀华出生时,因难产缺氧患上脑瘫,智力无碍却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自如地行走与说话。
有位庸医说,她身患残疾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坏事,所以受到惩罚。这给童年的她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,反复自问,为何前生不做好事。
被同学嘲笑她依靠拐杖走路好似乞丐,她愤而扔掉拐杖练习独立行走。
而今,又有人试图用生理缺陷打倒她,早已生成坚定心智的余秀华用语言反手给了对方一巴掌,「你是性残废,包括人性和生理方面的性。赠予所有骂我残疾的人。」
有人试图用“怜悯”一词贬低她,余秀华信手拈来一个精妙的比喻,将这份高高在上的恶意如数奉还:「真不知道有谁配怜悯我,这些出生了几十年还胎位不正的人啊!」
残疾人在许多人眼中早已失去性魅力,余秀华一句话就足以反击,「你有人睡就不可悲吗?」
还有人在微博上发私信向她求爱,却荒唐地先将自己的残疾人妻子诋毁一番,余秀华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对方的虚伪。
她绝不容忍任何攻击,即使是包装成施舍的伪善。有人质问她的文人素质,她直接表示自己绝不和披着网络马甲的流氓讲素质。
成名这些年,余秀华受到了无数的攻击和谩骂,她说,
反正我对我写小黄诗的行为一点悔意都没有,
而且还要不停地写下去,
我愿意站在所有人的唾沫里,维持我原始的欲望和贞洁。
反正我对我写小黄诗的行为一点悔意都没有,
而且还要不停地写下去,
我愿意站在所有人的唾沫里,维持我原始的欲望和贞洁。
在网络风暴中,她又写下一首新诗,「来,封我为荡妇吧,不然对不起这春风浩荡里的遇见」,她的坦然让那些对女性的恶意都显得可笑。
余秀华虽然以写小黄诗而闻名,但她真正想要追求的并非肉欲,而是灵与欲结合的爱情。
曾有人统计,在一年之间,她的诗中「爱」字出现了大约140次,但她却从未真正经历过切肤之爱,因此总是通过诗歌追逐爱的感觉。
她在微博上毫不掩饰对李健的喜爱,但李健在她笔下更像是一个理想化的虚拟爱人,时而以「董建」这个化名出现。
比起饭圈女孩更为热烈的表白,她只是在微博上静悄悄地写诗。但在我们的文化中,与青春靓丽无关的普通女子主动示爱便会招来无数辛辣嘲讽,更遑论谈论性欲的权利。
但余秀华的表达欲从不被自己的女性、残疾、社会阶层三重身份而限制,反而还要大大方方地写出炙热的爱意,将性这一人人避讳、却又深深渴望的话题掰开了、揉碎了放到台面上,变成风光霁月的你侬我侬。
余秀华书写的,是对生命际遇绝不妥协的倔强,她不接受被打折扣的人生体验,用诗歌实现自己求而不得的每一个人生愿望。
绝不在无爱无性的婚姻中将就余生
余秀华一生都在追求爱情,却偏偏毫无选择地陷入无爱无性的婚姻长达2 0年。
19岁时,高中辍学的余秀华由父母安排嫁给了大她1 2岁的农民工尹世平。他穷困潦倒,入赘到余秀华家中,更像是为了找个寄居处,对余秀华既无爱意,也缺乏最基本的尊重。
当余秀华跌倒在泥泞中,丈夫不来搀扶,反而以此为乐;认为残疾的余秀华低他一等,嫌弃地将生病的她一脚踹下床;常年在外打工,从来不给家用,还总是炫耀自己在外的荒唐事,将余秀华和妓女作比较,以此羞辱她。
余秀华为了逃离这段令人难堪又窒息的婚姻,曾多次和丈夫提出离婚,丈夫却从不肯答应,因为离婚之后他便无处可去。
她也曾走进法院试图起诉离婚,却发现起诉的花费不菲,经济上的困顿让余秀华无计可施,她只能做出唯一的反抗:拒绝和丈夫同床。
但余秀华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她意识到,「父母会老,丈夫靠不住,儿子会有自己的家。如果还想活下去,迟早会有( 乞讨)这一天」,自己必须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。
因为身体问题无法打工,她一度试图去乞讨,但最后,她还是无法当街跪下,用尊严换取金钱。
无奈之下,余秀华只能将诗当做唯一的藉慰,她说「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在摇摇晃晃的人间走动的时候,诗歌充当了一根拐杖。」
直到一首《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》让她一夜成名,她终于通过稿费实现了经济独立。
余秀华成名之后,第一个念头就是离婚。父母担心她离婚会被质疑抛弃丈夫,不停劝说她继续忍耐。
余秀华也曾犹豫,直到她的母亲罹患肺癌,家人提议让丈夫回来照顾,丈夫却说这是打长工要收钱,让一家人都为之心寒。
余秀华下定决心,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要离婚。她深知丈夫的贪财本性,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在外打工的丈夫:你这个月回来我给你十五万,下个月回来只有十万。
丈夫果然松口答应离婚,在离婚之后回家的路上,丈夫眉开眼笑,反而是余秀华表情落寞。
因为常年一个人生活,缺乏朝夕相处后骤然分开的体验,离婚之后,她反而常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已经离婚,「这个婚姻的真正可悲之处在于,离婚之后你还是没有感觉。」
离婚之后,余秀华不想再进入婚姻,却依然渴望爱情。
她纹眉染唇,脸上依旧有少女的天真娇羞。不仅在诗中写下令人面红耳赤的爱意,生活中也毫不掩饰对男性的欣赏。
她会和纪录片导演笑闹:下面读一首送给范俭的诗,“今夜我特别想你”。
开研讨会的时候,诗人沉河表示自己很荣幸能和她邻座,她笑容明媚,将一句客气话变成了打情骂俏:我也很幸福今天和你坐在一起,反而让沉河有几分不敢直视。
余秀华从不放弃爱与被爱的可能性,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以破釜沉舟的勇气离开无爱的婚姻,摆脱父母看似好意实则迂腐的规劝,无视周围影影绰绰的闲言碎语,才能换来余生的无限可能。
面对无法改变的缺憾,依旧活出辽阔的人生
余秀华成名之后,她的母亲被查出肺癌,她发现自己无能为力,只能任由恐惧的阴影笼罩,「突然成名相对于生活,于事无补」。
这句话也是她成名之后的人生写照。诗歌让她收获了名气、改善了经济、甚至跃升了阶级,却无法改变她得不到爱情的事实。
也曾有1 8岁的小男生向她表白,扶着她走路,给她梳头。
这些普通情侣做起来甜蜜无比的小动作让她感到害怕,她清醒地知道对方缺乏情感经历,自己绝不能一时贪爱而伤害他,坚定地劝走了他。
余秀华说,
我想真正能够得到爱情的人是写不出来诗歌的。
因为不得,所以才会有很多的渴望,
才会写出这些大家认为的对爱有深刻理解诗歌。
我的那些爱情诗,
都是在我很痛的时候写出来的。
我想真正能够得到爱情的人是写不出来诗歌的。
因为不得,所以才会有很多的渴望,
才会写出这些大家认为的对爱有深刻理解诗歌。
我的那些爱情诗,
都是在我很痛的时候写出来的。
朋友和她讨论李健的《假如爱有天意》时,劝慰她说这首歌写的是人生,人生宽阔,而爱情是狭窄的。
余秀华并不反对,却也不放弃自己的,她说:「其实因为(爱情)过于狭窄,更不容易遇到。而人生辽阔,我们只有活好了它才可能辽阔起来。」
人生注定有太多令人辗转反侧的求而不得,谁不是摇摇晃晃行走在人间。
倘若没有春风吹又生的顽强生命力,让精神荒原开出花朵,我们的遗憾就注定只有残缺,没有美感。
有人将余秀华视为女性解放先驱,但余秀华说:「我并不是追求女性的解放,我是追求我个人的解放,一个人能够解救自己,就等于解救了一批人。」
余秀华追求爱、追求性,本质上追求的都是自由的人生。
她的人生具有悲剧底色,但她却拒绝这种设定,一步步挣脱了与生俱来的种种束缚。
而我们却常常对灵魂作茧自缚,为了活成俗世规训的人生模板而千般思虑,却因此掉落在越发狭小的深井中,看不见天空之辽阔。
人生哪有什么完美赢家,如余秀华所说,「按照自己的心愿活着,本来就是一种胜利」。
点个“在看”,愿我们都能拿得起放得下,也都能学会为自己而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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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好红
主播:晓苏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